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蟲王傳奇

作者:菊韻香 | 發布人:頂點小說 | 發布時間:2015-07-27

 一、白牙青

  月上枝頭,住在隱龍嶺下的駝背秦老大推開院門,走向山坳。走著走著,前方不遠處的山旮旯里,隱約出現了一束不停晃動的亮光。上前一瞧,發現弓腰趴在地上的,是個看上去也就八九歲的小男孩。不等他開口,小男孩已覺察到身后有人,扭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
  瞅瞅小男孩腳下的竹籠,秦老大明白了:他在拿蛐蛐兒。以斗蛐蛐為樂的人,管捉叫拿,這是行話。靜候片刻,一只大個頭的蛐蛐兒跳出了草叢。小男孩猛地往前一撲,張開雙手捂向蛐蛐兒。秦老大瞧出了不對,緊趕兩步薅住小男孩的脖領子,硬生生提離了地面:“小心,有蛇!”

  就在小男孩去拿蛐蛐兒的同時,巖縫里“嗖”地探出一個蛇腦袋。蛇沒捕到蛐蛐兒,張口咬向小男孩的手掌。盡管秦老大飛起一腳踩扁了蛇頭,可還是慢了半拍,小男孩的手被蛇的管牙咬出了兩排“八”字牙痕!

  生有管牙的草蛇,大多有毒!秦老大心頭一驚,將小男孩扛上駝背就往嶺下跑。撞開門沖進屋,他從柜子里翻出一包草藥,催促小男孩快伸開手。張開手掌,瞅著被攥得稀爛的蛐蛐兒,小男孩咧開小嘴哭出了聲:“爺爺,死了。”

  秦老大一把打掉死蛐蛐兒,問道:“你是誰家的孩子?半夜三更的拿蛐蛐兒干嗎?”

  小男孩一聽,豆大的淚珠兒“吧嗒吧嗒”地掉出了眼眶,說他叫天昊,今年八歲,媽媽叫郭麗,在縣城一戶有錢人家里當保姆。雇主叫趙凱,養了一只蛐蛐兒。郭麗一時沒照顧到,蛐蛐兒跳出竹籠,讓小狗給吃了。原本約好要跟蟲王青龍斗一場的趙凱勃然大怒,要郭麗賠償五萬塊錢。見媽媽被逼得走投無路,一個勁地哭,小天昊就偷偷跑進隱龍嶺,想抓幾只大的賠人家。好不容易逮住一只,卻給攥死了。

  個頭大的蛐蛐兒大多是雌的,不好斗,也不值錢。秦老大明白這個,不過沒多說,只是給小天昊敷上草藥,哄他睡了。一覺睡到天亮,小天昊剛睜開眼便瞅見了他那只竹籠。籠子里,裝著一只褐色的小蛐蛐兒。

   “爺爺,這么小,人家能要嗎?”小天昊皺著眉頭問。秦老大呵呵一笑,沒吱聲。吃完早飯,兩人翻過隱龍嶺去了縣城。中午時分,兩人到了一座二層別墅前。秦老大敲開門,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著秦老大,警覺地問道:“你找誰?”

  這時,一個女子從外面匆匆跑來,緊緊抱住小天昊,話未出口人已哭成了淚人兒。

  這個女子,便是小天昊的媽媽郭麗。秦老大舉起竹籠對中年男子說:“你是趙先生吧,我找你,是想幫你斗敗青龍。”

   “就它?你開什么玩笑。”中年男人斜瞥著籠中蛐蛐兒哼道,“我那是勇戰三秋、天下無敵的白牙青,花五萬塊錢買的。我和青龍約的賭局,全被這個沒用的女人給毀了,毀了!”

  二、垂青一線飛珠

  在這座不大的縣城里,自古就流傳著“二月富萬戶,一厘值千金”的佳話。大約從宋朝時起,每年都有成百上千的外地客商云集至此,一擲千金斗蛐蛐兒。而在白露、秋分、寒露這三個時節,則是斗蛐蛐兒的高潮期,也便是趙凱所稱的“勇戰三秋”。他提及的白牙青,是蛐蛐中的一個品種,天性善斗,不死不休。從他近乎咆哮的叫罵聲中,秦老大聽出了個大概:半月前,趙凱和號稱蟲王的青龍定下賭約,準備一決高下。為徹底打敗對方,他可沒少下功夫,探聽到蟲王最霸道的殺手锏是鐵彈子,他便花重金購回了鐵彈子的克星白牙青。誰想尚未開賭,他的白牙青就進了狗肚子。

   “你為何要和他賭?”秦老大問。趙凱冷聲說:“這和你無關。”

  秦老大也不管趙凱同意不同意,徑直踏進客廳,環視一圈說道:“你壓根就不懂養蛐蛐兒,斗也是輸。”

   “胡扯。我的白牙青要是活著,誰都不是對手!”

   “這養蛐蛐兒的罐兒,有瓷的,也有陶的,最好的是用澄江泥燒制的舊物。”秦老大敲敲擺放在桌上的金屬罐,自顧自說道,“口兒大,膛兒深,壁厚,上面得有蓋兒。你這種罐兒,養蛤蟆都得憋死。光有罐兒還不行,還得有水槽兒和過籠兒。”

  見秦老大說得頭頭是道,趙凱不由一怔:“你到底是誰?是干什么的?”

   “我只是個山里的老頭,街坊們管我叫秦老大,也有叫秦羅鍋的。”秦老大摸摸小天昊的頭接著說,“他大半夜的去山里拿蛐蛐兒,還被蛇咬傷了。人心都是肉長的,我哪能不管?我幫你斗敗蟲王,但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。”

  就憑這只不起眼的小東西,也能斗敗百戰百勝的蟲王?趙凱將信將疑:“什么條件?”

  秦老大抬頭直視著趙凱,說:“一、不準再為難他們娘兒倆;二、見好就收,對蟲王不準趕盡殺絕。”

   “好,我答應。”趙凱反問,“如果你輸了呢?”

   “無論你和蟲王賭的是什么,都由我來承擔。”秦老大回答得格外堅決。

  俗話說:沒有金剛鉆,不攬瓷器活。次日下午,趙凱捧著蛐蛐兒罐準時趕到了約定地點。兩下碰面,一打開罐蓋,就見蟲王青龍兩眼放光,失聲驚呼:“垂青一線飛珠!”

  趙凱對蛐蛐兒沒多少研究,只知道花的錢越多,買的蛐蛐兒越能打斗,但青龍是行家,從他驚愕的神情中完全能看出,秦老大帶來的這個小東西非同一般。特別是聽到蟲王叫出蛐蛐兒的名字,趙凱登時精神大振。敢情,這就是兇猛好戰的垂青一線飛珠。青龍啊青龍,這回你輸定了!

  真正的玩家,非常講究規矩。正式比賽有專門的斗盆作為戰場,有專人擔任裁判,還有專人負責核準參賽蛐蛐兒的體重。一切就緒,眨眼間,兩只蛐蛐兒便蹬腿鼓翼,甩開大腭撕咬成一團,其激烈程度絕不亞于古戰場上最殘酷的肉搏。

  你來我往,十幾個回合過后,趙凱的垂青一線飛珠明顯占了上風,步步緊逼。趙凱瞄到蟲王的額頭上漸漸滲出冷汗,不由亢奮大叫:“寶貝,加把勁,快咬死它!”而那只垂青一線飛珠好像感應到了他的心情,蓄勢躥起,欲置鐵彈子于死地!

  三、綁架

  這次打斗,秦老大始終躲在遠處沒露面。看到趙凱走來,秦老大問:“贏了?”

   “沒贏也沒輸,平手。”趙凱心有不甘地說。蟲王青龍的那只鐵彈子也真夠頑強的,身子急轉躲過了致命一擊。情知再纏斗下去,只能是兩敗俱傷,白瞎了這兩只活物,裁判便叫停了比賽。蟲王狠狠瞪了趙凱一眼,扔下句“來日再戰”,帶著蛐蛐兒走了。

  聽聞這個結果,秦老大走了神:“不應該啊,怎么會沒贏?”

  趙凱說:“我從頭盯到尾,鐵彈子絕不是飛珠的對手。秦老大,這只蛐蛐兒我買了,你開個價。”

   “我說過,只幫場,不賣。”秦老大抓過蛐蛐兒籠,駝著背走遠了,任憑趙凱把價提到了八萬,他也沒回頭。

  當晚,秦老大住進了一家小旅店。做人當言而有信,沒贏了蟲王就不能回隱龍嶺。他要了盤花生米正喝悶酒,郭麗撞進了門,“撲通”跪在地上:“秦叔,求求你救救天昊,天昊他被綁架了!”

  秦老大聽得渾身一哆嗦,急問:“是誰干的?”

   “我不知道。他們說,天昊在他們手上,想見到活的,就來找你。秦叔,你可一定要救救天昊啊。”郭麗悲聲痛哭,彎腰就要磕頭,這時手機響了。她剛按下接聽鍵,便聽到一陣怪異的話音傳出來:“秦老大,你和天昊素不相識,還能幫他,說明你是個好人。你就好人做到底,送佛送到西,咋樣?”

   “別給我戴高帽子,有話明說。”秦老大回道。

  對方嘿嘿一笑,挑明了用意:“用你的蛐蛐兒交換小天昊。若敢報警,后果自負。我給你半個小時考慮,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!”

  稍加尋思,秦老大想到了一個人:郭麗的雇主趙凱。自從進城,他只見過趙凱和天昊娘倆。而且,趙凱執意要買垂青一線飛珠,難保不會做出這等下三爛的事。一念及此,秦老大拔腿就往店外奔。不承想,趙凱拎著一盒禮物站在他了面前:“秦先生,一點小意思,請收下。”

  秦老大沒接,硬邦邦回道:“我這人是羅鍋,可我喜歡直來直去。說吧,你什么意思?”

   “痛快。”趙凱說,“我想買你的蛐蛐兒。十萬,如何?”

   “一只小蛐蛐兒,過了寒露就會死,你覺得值嗎?”秦老大問。趙凱說:“值不值,那是我的事,你賣不賣?”

   “不賣!”秦老大毫不猶豫地回道,“只要你放了天昊,我白送給你。”

   “天昊怎么了?”趙凱不由愣了神。

  糟糕,綁架天昊的不是趙凱。呆立半晌,秦老大一跺腳,推開趙凱沖出了門。拐來拐去,他闖進一家物流公司,“咣”地一腳踹開了辦公室的門。

  坐在老板椅里正逗蛐蛐的,正是蟲王青龍。秦老大奔到桌前,抬手打翻了蛐蛐兒籠:“青龍,做事別太絕情。放了天昊,他還是個孩子。算我求你了,行嗎?”

  四、蟲王

  四目相對,見青龍冷眼無情,秦老大禁不住心尖刺痛。父子能走到仇人般水火不容的地步,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年輕時太張狂,做下了太多喪良心的惡事。

  沒錯,蟲王青龍是秦老大的親生兒子。想當年,在隱龍嶺,秦老大堪稱無人可比的蟲王。他的曾祖父和祖父,也都是身懷絕技的蛐蛐兒把式,用現在的話說,也就是給有錢的玩家伺候蛐蛐兒的專家。到了秦老大這一輩,斗蛐蛐兒掛的彩頭越來越大,良田房屋,甚至老婆孩子都被押進斗盆,許多腰纏萬貫的玩家常常在一夜之間變成窮光蛋,家破人亡。

  秦老大的父親擔心兒子誤入歧途,就把祖上傳下來的養蛐蛐兒秘法扔進灶坑,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。可這并未燒斷秦老大的念頭,沒幾年,天性聰穎的他又琢磨出一套調教蛐蛐兒的法子。經他手調教的蛐蛐兒,不論是白牙青、白牙紫、鐵彈子、大飛腭,只只如同打了雞血,好勇斗狠。前前后后參加了上百場斗局,幾乎未嘗敗績。有一年,他不顧父親的再三苦勸,帶上新調教的“垂青一線飛珠”扎進了斗場。小小斗盆,財源滾滾,短短兩個月,他便贏下了百萬家產,還有數套房子,七八輛車。兜里有了錢,人也忘乎所以飄飄然。得知他在外面包養了女人,本就體弱多病的妻子翠娥氣得吐血,沒過多少日子就撒手人寰。

  后來,斗場被警方搗毀,秦老大也被抓進了監獄。站在被告席上,聽著諸多被害人的痛斥,他幡然醒悟,悔得腸子都差點斷成好幾截——一只小小的蛐蛐兒,竟讓三個輸得傾家蕩產的玩家丟了命:一個跳了樓,兩個上了吊!在監獄里蹲了整整十五年后,秦老大刑滿釋放,重新回到了隱龍嶺。

  服刑期間,秦老大看過不少關于“玩物喪志”的故事。比如宋代被稱作“浪子宰相”的李邦彥和“蟋蟀宰相”的賈似道,他們不務正業,斗雞走馬,常與群妾伏地斗蟋蟀,最終把半壁河山斷送給元軍,留下了千載罵名。而最鮮活最慘痛的例子,當屬他秦老大,斗來斗去,夫妻陰陽兩隔,父子形同陌路,小命也差點葬送在大牢里。可萬萬沒想到的是,剛進隱龍嶺,他就聽說兒子青龍也迷上了斗蛐蛐兒!

  回想著舊事,秦老大重重嘆了口氣:“青龍,你恨我,我能理解,可我畢竟是你爹,哪忍心看你走爹的老路?你想要垂青一線飛珠,我給你,求你把小天昊放了吧。”

  青龍撿起蛐蛐兒籠,眼底多了絲不屑:“你還真是我爹,居然想幫外人打敗我。實話實說,就你養的那玩意兒,我還真沒看在眼里。這只鐵彈子,見了公雞都敢較量。你要不信,我演示給你看。”說著,青龍命員工抱來一只鐵爪利喙的大公雞。讓秦老大目瞪口呆的是,那只蛐蛐兒果真觸須高揚,振翅發出了長節奏的警告。

  蛐蛐兒發聲,靠的是摩擦翅膀。身為蟲王,秦老大自然能聽得懂它的鳴聲:這是我的領地,給我滾遠點!

   “你的技術早過時了。”青龍得意地說道,“至于你說的天昊,我有必要綁架他嗎?不過我倒很好奇,你對他那么上心,不會是……私生子吧?”

   “閉嘴。我進城,是怕你在錯路上越走越遠!”秦老大扯著脖子說。

   “我的路怎么走,我自己說了算。”青龍冷哼一聲下了逐客令,“你走吧,不送。就算你繼續幫趙凱,我也要讓他輸得一敗涂地,永遠滾出這座縣城!”

  五、迷局

  趙凱和兒子青龍都沒綁架小天昊,難道另有其人?回到旅店,秦老大正想得頭大,綁匪又給郭麗打來電話,問秦老大想沒想好。人命關天,秦老大一咬牙,應了。綁匪讓秦老大帶上垂青一線飛珠,前往地處城郊的柳湖公園,以蟲換人。此時,天色漸黑,行人稀少,恰是進行交易的好時候。沒想到,他和郭麗剛走到半路,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斜刺里沖出!

   “秦叔,快閃開!”危險突降,郭麗驚叫著去推秦老大。秦老大駝背,行動不利索,當即被轎車掛住了腰身,重重摔在地上。借著路燈的暗淡光線,他依稀瞅見從車里跳下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男子,搶過蛐蛐兒籠立即又鉆進轎車,疾駛而去。在轎車的另一側,小天昊被推了出來。

  一只蛐蛐兒換條命,值了。秦老大頭一歪,昏厥過去。小天昊顛兒顛兒跑來,抱住他哇哇大哭:“爺爺,你醒醒啊。媽媽,快救救爺爺啊!”

  昏昏沉沉中不知過了多久,秦老大醒了。他強忍撕裂般的頭疼微微睜開眼,便瞅見病床邊圍了好幾個人。有郭麗、趙凱,還有兒子青龍。趙凱瞪著郭麗,問她看沒看清劫匪的模樣。郭麗哽咽著說,轎車來得太快,她嚇壞了,什么都沒看清。趙凱嘆了聲“可惜”,沮喪不已地走向門外。青龍見狀,腔調怪怪地對他說:“趙先生,別忘了我們的約定,三天后見。”

  斗蛐蛐兒,要講規矩。那場打斗尚未結束,理當繼續下去。若有一方爽約或缺陣,就按照事先的約定辦。趙凱收住腳,苦悶地回道:“我會奉陪到底的。寧可輸錢輸公司,我也不會輸人輸臉面。”

 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醫院走廊,青龍壓低聲音問郭麗:“趙凱的白牙青,確實讓狗給吃了?”

  郭麗點點頭:“蛐蛐兒是我放出來的。狗吃時我在跟前,連根翅膀都沒留下。他讓我賠五萬,這筆錢你得出。”

   “你放心,我言出必行,一分都不會少。你回去好好盯著他,有情況馬上告訴我。”青龍瞅瞅秦老大,接著說,“等他醒了,給我打個電話。好歹他是我爹,我去給他雇個護工。”

  原來這看似弱不禁風的郭麗,竟是青龍安插在趙凱身邊的臥底!青龍走后,秦老大霍地坐起身,再三追問,郭麗支支吾吾總算道出了個中緣由——在這座縣城,本來有四家物流公司,兩年不到,青龍就通過斗蛐蛐兒拿下了三家。目前,只剩趙凱還在堅持。趙凱對玩蛐蛐兒不感興趣,青龍便花錢買通他的手下,領著他慢慢接觸。見斗贏一回比跑半年車賺得還多,趙凱的心思活了,不知不覺中掉進了青龍設下的圈套。這次賭局,倆人都想吃掉對方,故此掛的彩頭可不小:誰輸誰轉行,撤出物流業。

   “你覺得誰會贏?”秦老大問。郭麗不假思索地說:“青龍。”

  垂青一線飛珠被搶,趙凱短期內萬難尋到上佳的蛐蛐兒。正如郭麗所言,十分勝算青龍至少攥住了九分。可是,萬一搶走垂青一線飛珠的人攪局的話,青龍和趙凱很可能會兩敗俱傷。一念及此,秦老大的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。

  一轉眼,青龍和趙凱約定的斗蛐蛐兒時間到了。斗場選在一家大酒店的包房內,邀請的觀戰者也多是生意場上的朋友和有名望的蛐蛐兒玩家。雙方一亮出寶貝,青龍便哈哈大笑:“趙先生,還是乖乖認輸吧。”

  行家一搭眼,便知真與假。趙凱拿出的是只墨綠色的草上飛。這種蟲看著強悍,但一遇到強手就會使出看家本領:逃。果不出所料,剛放進斗盆,不待裁判探出毛刷激發斗志,就見草上飛后肢猛力一蹬,試圖逃脫。睹此情形,青龍愈發得意:“趙先生,蛐蛐兒都懂得識時務,你真該向它學習學習。勝負既定,你還有何話說?”

   “他沒話,我有!”喝聲響起,一個長相兇惡的男子擠進了人群。來人,正是駕車撞了秦老大的刀疤臉!

  六、黃雀在后

  奔到青龍身前,刀疤臉打開了蛐蛐兒籠。籠內裝的,正是秦老大的垂青一線飛珠!

  秦老大忙拽著青龍退到一旁,緊張兮兮地勸他別較真。他那只飛珠,喂的不是草葉草根,也非豆粉肝粉,而是細加工的杜仲、茯苓、當歸之類能強健體力的草藥,愈戰愈勇。你的鐵彈子若不能速戰速決,纏斗下去只能是輸。

   “你不是聲稱從此金盆洗手,再也不鼓搗這些玩意了嗎?”青龍面露嘲諷。秦老大苦笑道:“我是發過誓,可用蛐蛐兒參賭的玩家越來越多,我就養了幾只,想斗敗他們,讓他們及早回頭。青龍,你相信我,我絕不靠斗蛐蛐兒再賺一分不義之財。”

  青龍湊近秦老大的耳朵,說:“你終于肯說出養蛐蛐兒的秘密了。那我也不瞞你,我喂的是激素。”

  使用違禁激素是能增強蛐蛐兒的爆發力,但耐力不足,亦能令蛐蛐兒性情狂躁,只攻不守,破綻畢露。秦老大還要再勸,青龍卻繞開他,問刀疤臉掛何彩頭。刀疤臉“啪”地甩過一沓資料。隨手翻了幾頁,青龍頓覺心頭躥火。其中不僅包括刀疤臉要開物流公司的審批手續,還有他和諸多客戶簽的業務協議。而那些客戶,全都是他青龍的老客戶。更令他恨得牙癢的是,證照上法人代表一欄里,郭麗的名字赫然入目!

  完全沒想到,是素來最信任的郭麗盜取了他的客戶資料。她和刀疤臉早就合謀,意欲蠶食、吞并他的公司。都說“情人有毒”,這話真是一點不假,我安排她去下套,她卻給我下了致命圈套!青龍狠叨叨看向郭麗,郭麗卻盈盈一笑,那眼神似在說:對不住了青龍,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,千萬別見怪。再者,你天天說要和原配離婚,給我名分,可我都等三年了,名分呢?是你對付趙凱的手段啟發了我,這叫螳螂捕蟬,黃雀在后。

   “你和趙凱賭什么,我就和你賭什么,誰輸誰滾蛋。”刀疤臉咄咄逼人,冷冷說道。

   “賭就賭,難不成我還怕你!”青龍率先將鐵彈子放進了斗盆。不想,鐵彈子看上去有些蔫,斗志全無。青龍忽地想起,昨晚,郭麗悄悄去了他那里,陪他過了一夜。十有八九,是她暗中做了手腳。

  緊要當口,偏偏出了差池,這不要命嗎?青龍抓過毛刷觸碰了幾下鐵彈子的觸須,鐵彈子雖強打精神,可明眼人能瞧得出它不在狀態。

   “心虛了吧?要不,我們另選日子?”刀疤臉將了青龍一軍。青龍暗暗叫苦:看鐵彈子的樣子,今天要不斗,沒準兒明天就會挺尸。事已至此,也只好賭下去。青龍正要應戰,秦老大卻湊上前,伸手捏出鐵彈子后,又放入了一顆乳白色的麥粒。

  那不是麥粒,是只中華灶蟋,俗稱白蟋蟀。這小生靈長著八字形的小尾巴,能爬善跳,機靈乖巧,生命力也極強,即使在大雪紛飛、滴水成冰的嚴冬,也能聽到它的叫聲。但在青龍的印象里,此類品種性情溫和,不善爭斗,老爹讓它上陣,半點勝算都沒有。刀疤臉也認出了秦老大放進去的小玩意,絲毫沒給青龍反悔的機會,飛快地將垂青一線飛珠放了進去。

  蛐蛐兒入盆,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即刻上演。垂青一線飛珠剽悍強勢,白蟋蟀則伶俐干練,進退自如。青龍屏住呼吸死盯著它們,心跳如打鼓,緊張得手心里都攥出了汗。秦老大斜瞟著刀疤臉和郭麗,口氣淡淡地說:“白精靈,玩夠了吧,該收場了。”

  誰能相信,白蟋蟀宛若聽懂了秦老大的指令,如同貓戲笨狗,縱身躍到垂青一線飛珠背上,張口咬斷了它的觸須!

  垂青一線飛珠輸了!

  隨著喝彩聲起,刀疤臉突然轉身,揚手抽了郭麗一記響亮的耳光:“臭女人,你不是說他們沒別的活物,我一定能贏嗎?怎么又冒出只小白蟲來?”

   “你憑啥打我?”郭麗也急了,漲紅著臉又抓又撓。倆人就像兩只蛐蛐兒般打得不亦樂乎,小天昊沖了過來,張開雙臂護住郭麗,邊哭邊告饒:“別打我媽媽,別打我媽媽!”

  七、真正的贏家

  其實,在遭遇車禍的那一刻,秦老大便隱隱覺出郭麗有問題。轎車撞來,郭麗“奮不顧身”地推開他,真正想救的并不是他,而是那只蛐蛐兒。躺在醫院里,想到被搶走的垂青一線飛珠定會再次現身,他又連夜返回隱龍嶺,鉆進一個人跡罕至、每晚都要去查看的山洞。洞內,掛滿了蛐蛐兒籠,每一只都無比好斗,他從中選了白精靈。

  聽著郭麗和刀疤臉的對罵,又一個事實浮出了水面:郭麗早就聽說秦老大是真正的蟲王,為幫刀疤臉拿到極品蛐蛐兒,她竟打起了兒子小天昊的主意,故意讓他夜拿蛐蛐兒,博取秦老大的同情。那時她就躲在暗處,觀察到秦老大背兒子下了山,知道計謀已經得逞了。然而,一路斗下來,秦老大卻成了最終的贏家。

  看看氣急敗壞的刀疤臉和又哭又嚎的郭麗,再瞅瞅垂頭喪氣的趙凱,秦老大的目光落到了兒子青龍臉上:“斗敗你們的不是蛐蛐兒,也不是我,是你們永不滿足的胃口。我在監獄里服刑時,警官曾對我說:胃口是吃人的無底洞,焚身的無名火。胃口太大,欲望太盛,毀掉的只能是自己。你們都好好想想吧,我也該回隱龍嶺了。”

  秦老大收起白蟋蟀,駝著背走了。若干天后,他便聽說兒子青龍和趙凱在生意場上依然是競爭對手,但在場外卻成了朋友,閑暇時也斗斗蛐蛐兒,彩頭最大也不過一頓飯而已。至于郭麗和小天昊去了哪里,很長時間都沒音信。

  這天,縣城舉辦斗蛐蛐兒大賽,讓秦老大開心的是,關系始終不冷不熱的青龍竟給他報了名。在興沖沖趕往城里的路上,秦老大無意中看到路邊新開了家飯店,店名起得很有意思,叫“小胃口”。店門口,有個小男孩正趴在桌子上寫作業。秦老大一眼就認了出來,正是曾夜上隱龍嶺拿蛐蛐兒的小天昊。

  能過上平靜的生活,多好。秦老大會心地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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